本章目錄
ㄧ 、勞工董事及勞資會議經濟論述
1. 導論 (節選)
1.1 產業民主是甚麼？
1.2 工人當家做主：不只爭工資，還要介入經營管理
1.3 為什麼要談經濟分析
1.4 段落介紹
2. 為什麼支持產業民主？(節選)
2.1 要勞工付出，就要給勞工權力與制度保障
2.2 擴大參與，促進永續經營
3. 為什麼反對產業民主？
3.1 產業民主其實無助效率，不然為什麼企業不自願採行？
3.2 勞工集體行動不易
3.3 產業民主增加了經理階層的操弄空間
3.4 金融市場反彈
3.5 企業沒自願採行產業民主，可能是問題的結果，不是原因
3.6 原因一：產業民主對全體有利，但先跑先輸
3.7 原因二：資方的短視投機行為，無法取信於人
3.8 原因三：公司控制者為了分配私利，寧可犧牲生產效率
4. 制度配套
4.1 社會民主政黨
4.2 大眾組織參與
4.3 資本市場管制
5. 產業民主與國公營事業之社會監督
5.1 國營事業有甚麼特別？
5.2 國營事業適合推行產業民主嗎？
6. 結語：社會互動與民主學習
本章內容節選
1. 導論
1.1 產業民主是甚麼？
甚麼是產業民主？簡言之，工人以及其他社會利害相關者，共同參與公司治理，便是產業民主的基本原則。
大原則雖然簡單，具體的制度形式卻可以十分多樣與複雜。從建立工會與團體協商制度，成立勞資會議，設立勞工董事，到廣泛的公民直接參與及審議，或是所有者與生產者結合的工人合作社，雖然都可以冠上產業民主或經濟民主之名，其政治經濟意涵與影響卻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如果不想僅僅停留在抽象價值論述的層次，就要先界定清楚我們是在哪個層次上，談哪一類的產業民主制度。
本系列研究所談的產業民主，主要針對的具體制度形式是勞工董事，附帶地涉及一些社會大眾參與企業治理的議題。但由於本章是以經濟學理為主，抽象程度較高，許多經濟原理也可以適用於其他的產業民主形式。其他章節則直接針對勞工董事制度，不涉及其他產業民主制度。
1.2 工人當家做主：不只爭工資，還要介入經營管理
在產業民主制度裡，工人與社會大眾有制度化的管道參與公司治理。而公司治理的內容包山包海，傳統勞工運動(以工會運動為代表) 較關心的工資與勞動條件是其中一部分，其他議題則涉及如何提升企業生產效率，或是如何應對政府規定與社會期待，促進永續經營。
如果將各種議題大致區分為分配正義與生產效率兩類，那麼傳統工運關心的主要是分配正義，對於公司的經營策略，除非是會損及勞工權益者例如減產或外移，一般不加過問。相對於此，產業民主則是以生產效率為主要內容，期待透過工人與社會利害相關者的參與，達到生產活動的最佳安排與控制。
在產業民主的決策過程中，工人不僅在分配議題上有發言權，對於企業經營的所有方面，從經營階層的任免到投資策略的擬定，都有影響力。對這些問題的處理當然會影響分配，工人代表及其他參與者，在參與過程中都會自然地帶入對分配面向的考量，但產業民主的目標不是只看分配，而是要透過民主參與的方式，找出能使社會福利極大化的最佳方案。其基本理念是：民主化的企業治理可以吸取相關各方的資訊，促進合作，在市場與生產過程具備不確定性的條件下，會比資方獨裁的治理方式，更有助於提升生產效率與永續經營。[1]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產業民主之所以不是分配正義運動的簡單延伸，就在於產業民主的核心是積極介入經營管理，是工人要由被動變主動，從薪勞變主人，試圖扭轉經濟的運作方式，讓經濟真正為社會公益服務。這時要思考的，不再只是工資要漲多少的問題，還包括生產流程怎麼配置，如何融資，該生產什麼產品，該研發甚麼技術，該怎麼應對全球暖化的衝擊，該怎麼因應全球化帶來的經濟挑戰…等等一般性的企業經營管理問題。
1.3 為什麼要談經濟分析？
本文的目標是介紹關於產業民主對經濟效率之影響的經濟理論。需要先說明的是，經濟效率既非唯一的評估標準，在價值順位上也未必比其他標準更重要。本研究特別著重經濟分析的原因是：台灣目前對產業民主的介紹多集中在法學與社會學論述，經濟學方面仍較缺乏。偏偏一般輿論對產業民主的疑慮之最大宗，就是產業民主有害經濟效率。因此，即便在其他評估標準下產業民主佔有優位，經濟效率仍是所有關心產業民主的人無法迴避的議題。
1.4 段落介紹
本章將介紹支持與反對產業民主的經濟理論。以下，第 2 段從學理上分析產業民主能否實現更高的效率，在哪些條件下比較可能達成。第 3 段介紹反對產業民主的理論，以及反駁這些反對意見的理論，重點放在分析如果產業民主無法達成更高效率，是因為產業民主本身不可行，還是因為其他條件不充足。第 4 段則分析有哪些配套制度可能會影響產業民主的可行性，需要在討論產業民主時一併考慮。
由於台灣目前已初步實施勞工董事制度，但實施的公司都是國營或由官股主導的公司，這些公司的產業特性與經營條件與一般民營公司不盡相同，因此在評估這類公司的產業民主制度時，不僅要考慮產業民主本身，還要考慮國營公司在公司治理方面的一些特殊問題，以及社會對國營公司的期待，這些是本章第 5 段的內容。
經濟學對產業民主的研究包含理論與實證研究兩部分。本章只介紹理論部分，實證部分請見第 2、3 章。
2. 為什麼支持產業民主？
為什麼民主化的公司治理，有可能比資方獨裁的公司治理，產生更高的生產效率？這可分幾個方面來說明。
2.1 要勞工付出，就要給勞工權力與制度保障
在現代的大公司裡，生產過程經常需要細膩的團隊合作，需要勞工願意投入自己的隱性知識，也需要有互信的企業文化來維持合作。納入勞工意見的產業民主制度較能滿足此條件。反過來說，產業民主也是對管理者與資方控制權力的制衡，算是對勞工投入自己隱性知識的一個制度保障。例如，勞工知道可以調整某些工序讓生產更有效率，但勞工不會自動向管理者揭露此一知識，因為管理者很可能獲取此知識之後用來壓榨工人。在此情況下，如果有產業民主制度保護，承諾在改變生產流程與勞動條件時都會與工人協商，工人就會更願意貢獻所知。
又例如，某一生產活動需要勞工投入在職訓練，取得一種只對此生產活動有用的特殊技能。由於鍛鍊此技能需要投入勞工自己額外的時間精力，且此技能無法轉作他用，對於勞工而言形同一項具有風險的固定資本投資，一旦資方事後反悔變更勞動條件，或者轉移生產活動，勞工投入的心血便付之東流。考慮到這個風險，如果沒有可靠的制度保障，勞工很可能不願意投入此種人力資本投資，生產效率便無法提升。在此情況下，產業民主制度便可提供部分保證，讓勞工願意安心投入。這特別適用於一些需要長期經驗累積熟練技術，或者員工自覺積極程度影響產能甚鉅的產業。
即便不談經濟利益與技術，而從勞工的心理需求來說，產業民主也有其合理性。人畢竟不是機器，即便在相同職位領相同薪資，一個對企業有高度認同，心情愉快的員工，工作效率必然會比另一個在工作中感覺異化，心情壓抑的員工來得高。產業民主讓勞工能參與生產決策，能對自己的勞動過程有所影響，提高自主性，應能緩和工作的異化感。
2.2 擴大參與，促進永續經營
企業生產活動決策常有副作用，會影響比如環境品質或弱勢民眾的需求。不考慮這些，企業或許也能生產獲利，但會破壞長期的生態可持續性與社會團結，可能造成更大的社會成本，最終反過來影響企業運作。產業民主制度更有可能回應這方面的社會需求，讓企業追求的生產效率與整體社會福利協調一致。這方面最顯而易見的例子是環境汙染，其中勞工經常不是親身接觸有毒物質，就是住在排放汙染物的工廠附近，是污染的第一受害者。如果有產業民主制度，勞工便有可能及早運用參與公司治理的權力，改變公司的營運方式防治污染。相比等到汙染情況嚴重，全體社會需要付出大量資源彌補善後，還未必能夠回復原狀，透過產業民主改變企業決策時需考慮的誘因，可能達成整體社會更大的福利。
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勞工也可能與管理階層站在一起，反對外部的治理壓力，比如傳統能源產業勞工，可能為了自己的生計，支持有害環境的、在其他地方進行的能源開採活動，或是消極阻礙綠能發展等等。這時便需要其他社會上的利害相關者參與企業治理，讓產業民主能包容社會民主，矯正企業內部人的偏誤。
下一章節：德國勞工董事之歷史，制度與權力分析
若欲參閱完整研究報告，歡迎來信 kunglitaiwan@gmail.com
參考資料
[1] 自 Arrow 不可能性定理提出以來，福利經濟學與政治經濟學中有許多關於民主與獨裁的理論分析，對於獨裁是否比民主在原則上更有效率這一點，也有過許多辯論。本研究更關心勞工董事的實踐經驗，僅於本章就與勞工董事制度之成立與運作相關的部分進行介紹，故不會直接涉入這些較抽象的原理辯論。對這類原理辯論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 Miller, G. J. (1992). Managerial dilemmas: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hierarch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與 Bowles, S., Gintis, H., & Gustafsson, B. (Eds.). (1993). Markets and democracy: participation, accountability and efficienc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